2021年12月03日 星期五
生态立岛二十年
第8版:崇明生态立岛20年 2021-06-07

生态立岛二十年

姜浩峰

《乐园》摄于东滩候鸟保护区。 摄影/黎军

崇明岛畔,江海交汇。

崇明城桥镇。 摄影/黄志俊

西沙湿地。 摄影/黎军

竖新镇玉兰花。 摄影/陆一

2009年,长江隧桥通车,天堑变通途。 摄影/黄志俊

因为东滩湿地的生态修复,才使得出现在崇明的候鸟越来越多。 摄影/顾勤

优越的自然条件吸引了马拉松、铁人三项等户外运动落户。

崇明已连续10余年举办国际自行车赛。

昔日崇明修船码头。

这二十年,崇明人民“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接着一茬干,让世界级生态岛雏形初现。

主笔|姜浩峰

芳草芊绵,最是瀛洲。

无论是从三江源头到崇明岛间长江流域的珍奇花卉,还是全球各国国花,甚或多媒体打造的“心中之花”,纷纷在夏日里“绽放”。一花一世界,一日看不尽……

崇明,当年海岛处处荒滩荒野,几番苍凉意象,而今桥通路通现代化农场一应俱全,2021年5月21日,第十届中国花卉博览会开幕。接下来,这中国第三大岛成就的,将不仅仅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博览会。

崇明,魅力何在?

“崇明岛畔,江海交汇。2007年4月,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习近平在崇明调研,实地察看了当时正处于建设中的长江隧桥工程建设工地。他指出,要把崇明建设成为环境和谐优美、资源集约利用、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现代化生态岛区。” 这是新华网客户端2018年4月28日推送的一篇文章《习近平的长江情怀》中的一段。

这篇文章提到习近平总书记深深牵挂长江。“西至三江源,东到崇明岛,习近平的足迹遍及大江上下”。面对奔流不息的江水,习近平多次满怀深情地说:“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从中华民族长远利益考虑,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使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

上海市委书记李强在2020年11月24日调研崇明区、宝山区时,曾表示,要“打好长江保护修复的持久战。始终坚持‘生态立岛’,努力把崇明世界级生态岛打造成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大保护的重要标志”。

花博会开幕式上,上海市委副书记、市长龚正在致辞中说道:“本届花博会在上海举办,是对上海加快建设令人向往的创新之城、人文之城、生态之城的有力推动。”

在崇明区委书记李政看来,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粒粒沙子,在长江口聚沙成岛,形成美丽的崇明。如今崇明的发展,每一天都是新的。“我们将抢抓机遇加快发展,努力实现‘蝶变十四五,建设新崇明’。” 李政如此说。

“花开中国梦”,首次在岛屿上、首次在乡村里、首次在森林中举办的国家级花事盛会,让崇明不仅仅成为上海人口口相传的城市后花园,更成为国人热议的打造中的世界级生态岛。世界级生态岛的建设,又推动着上海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国际大都市建设。

作为长江文化的龙珠,中国第三大岛崇明岛以及长兴岛、横沙岛,之所以有今天的模样,亦之所以能畅想更美好且绿色环保的未来,是因为二十年约定。这二十年,崇明人民“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接着一茬干,让世界级生态岛雏形初现……

关上厂门,按下直通未来之键

城桥镇的万里牌电吹风、远东阿里斯顿冰箱,崇明电器四厂的葵花牌电扇,崇明农业机械厂的方方洗衣机、浪花洗衣机,堡镇电器厂生产的调温电熨斗,号称“崇明制造”的“五大金刚”。特别是中国内地首条进口冰箱制造流水线曾设在崇明城桥镇北门路上,远东阿里斯顿冰箱一时间成为当时中国家电市场的紧俏商品。

当年的远东冰箱厂机修组组长王事凡回忆:“冰箱票紧张,500块一张,自己的亲戚,包括自己家属、身边人都托我买!”那时候,厂里充满机油味的车床,咔哒咔哒运转的流水线,和工人们不停拧螺丝的双手,都是崇明很多人一辈子的记忆。

凭着改革开放后在制造业上闯荡出的一番天地,“村村点火、镇镇冒烟”,1992年,崇明的工农业总产值达到46.68亿元,位列全国百强县中的第50位。与此相伴的,崇明产品也屡屡获得当年的机械工业部部优、上海市市优产品称号。如果在制造业上继续深耕,崇明会不会发展得比如今更好?

没有什么如果。

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深化,全国各地办起家电企业的地方越来越多,家电不再凭票供应。特别是面对家电行业后起之秀的地区,崇明当时的工资成本优势已经不复存在。曾任崇明发展计划委员会主任的陆一先生如此说:“当时就感觉交通成本太高。我们崇明的产品大多要运到岛外销售,需要的原料又都要从岛外运进来。当时一个集装箱的成本就得增加900元,这样的竞争,我们是无法开展的。”

丁振新是土生土长的崇明人。如今在崇明区发改委工作的他,回忆起自己的青少年时代,那时候的崇明,面临着选择发展路径之难,是真正的阵痛。一方面,对于生产企业来说,因为岛屿本身的劣势,造成成本比其他地方高。另一方面,当时的崇明家电生产企业,以引进生产线、来料加工为主,缺乏新理念的研发设计能力。这样的制造业,本质上是没有持久力的。“那时候苏南一些企业请上海大型工厂的技术骨干,利用星期天到周边小型企业里兼职或是当顾问,亦即‘星期天工程师’。但崇明的乡镇企业却招不来人,仔细一问,原来工程师们都担心摆渡船不准时,影响周一早晨上班,不敢来。” 现任崇明区新河镇党委书记顾惠明,曾担任过崇明发改委主任、物价局局长。在他的回忆里,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崇明陷入了某种困境。1995年前后,崇明部分乡镇财政曾出现困难。同时,教师、医生、机关干部、工程师等人才也开始外流。

“外流”的不仅仅是人才。另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崇明当时的制造业企业,生态应对的能力确实薄弱。一到天下雨,未经环保处理的污水外流,流到了河里。

多少次回崇明,多少次梦回崇明,多少次梦里依稀又离开崇明,在徐刚的心头,崇明是家乡,崇明是母亲。这位1945年出生于崇明的诗人,常常念叨海德格尔的一句话——“回乡,是诗人的天职”。十多年前,在作家出版社出版他的《崇明岛传》时,他特地在书的扉页上留了这么一句话——“长江和母亲是我永远的思想源泉”。

崇明岛上的河,是与长江、与大海紧密相连的,更是崇明岛的“血管”。如果这些“血管” 被污染,被侵蚀,那么,成陆历史仅1400多年的崇明岛,甚至岛上一些地方迟至20世纪才与主岛相连的崇明岛,会变成什么模样?这一长江口的龙珠一旦黯然,长江会如何哭泣,大海会如何伤悲,其所在的上海市又该如何是好?

新世纪初,上海市启动生态岛课题研究,崇明首次被作为上海国际大都市的生态服务功能区纳入研究范畴。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曾任原崇明发展计划委员会主任的陆一表示,在当时来说,“生态岛”在国际上也算比较新的课题。“‘生态岛’一词于1991年首见报端,当时一款名为Eco-Saurus的电脑游戏推出,游戏鼓励孩子拯救某座假想的生态岛,使其免遭环境的灭顶之灾。” 陆一说,“此后,从苏格兰到葡萄牙,从泰国到阿塞拜疆,‘生态岛’的概念在人类现实生活中风靡起来。最知名的要数丹麦的萨姆索岛。这座丹麦小岛位于北海之中,1998年到2001年,岛上居民化石类燃料使用量减少了一半,2003年开始不再进口能源,并把富余的电返销到丹麦本土。”

海外有关生态岛建设的一些信息较快地进入上海特别是崇明有关部门的视野。

2001年,上海城市总体规划获得国务院批复。“这份规划中明确提出要将崇明岛建设成为生态岛,并列出‘按照建设生态岛的目标要求,加大崇明造林、绿化建设的力度,加强环境保护’‘重视物种多样性,加强湿地环境保护。保护和修复湿地,加大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保护力度’等具体要求。”顾惠明说。

现任崇明区发改委主任张立新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崇明生态岛建设启动实施期,获得了20亿元启动资金。然而,当时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的。无论是植树造林,还是关闭一些造成生态污染的企业,或是进行水系整治,哪儿都要花钱。

钱该怎么花?首先干什么?应该怎么办?千头万绪中,崇明首先做的是列出关停并转名单。站在如今的海棠花溪生态廊道,这里确实已经望得见星空、看得见绿水、闻得到花香、听得到鸟鸣了。廿多年前的三星镇漂染厂、纺织厂,早已无踪可觅。在城桥镇上,偶尔有几位老崇明会站在北门路上寻觅,寻觅远东阿里斯顿厂房的所在,究竟是哪一个小区,哪一片绿地,说起当年“生态好是好,就是吃不饱”的口头禅,不禁相对而笑。

张立新告诉记者:“2001年崇明定下生态岛建设道路后,有人认为生态岛建设是限制发展的,由此埋怨、不理解。说实话,当时很多干部也存在困惑,大家不清楚生态岛建设的具体要求是什么,要怎么做,没有方向也没有概念。”

2001年1月5日,上海市政府印发《关于上海市促进城镇发展的试点意见》,明确上海在“十五”期间重点发展“一城九镇”。崇明的陈家镇被列入“九镇”名单。“‘一城九镇’在规划之初,都希望最好能够明确发展定位。譬如我们比较熟知的——松江泰晤士小镇,风格很明确。” 陆一说,“那么陈家镇该有什么风格呢?想来想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风格。只是有人提出——建筑要低。我觉得,这就有点类似澳大利亚、新西兰那种岛屿风格。经过研究商量,当时市里决定崇明陈家镇的风格可以慢慢考虑,先把生态城镇建起来。当时崇明方面就开始这样一种思路——先建一个生态村,再扩大到建生态镇,希望一边建设一边摸索,逐步能在全域内铺开生态岛建设。”

陈家镇作为生态建设的试点,就这么启动了。

陆一当时受命组建陈家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为上实集团、地产集团、崇明县政府和陈家镇镇政府4家,负责陈家镇试点镇的开发。为了制定陈家镇总体规划,陆一专程到同济大学与专家谈想法。譬如陈家镇该有怎样的建筑?“我当时就提出,建筑之美,其实还是美在能够满足生产生活需要。譬如北方多平顶的房子,主要为了吸热。江南雨水多,就不宜采用平顶,而适合坡顶。还譬如马头墙有防火的作用。” 陆一说,“当时经过与专家的沟通,我们以陈家镇为试点,进行生态岛建设的初探。” 如今最令陆一回味的,则是那一时期在陈家镇北陈公路与东滩大道附近所建的一幢示范楼。这幢三层楼的建筑,有江南一带地域特征,窗户采光上也有崇明特色。特别是春秋两季开窗通风效果很是不错。

“现在终于找到了新的发展方向:从21世纪开始,探索生态发展的全新道路。” 顾惠明说,“自打20世纪90年代中期崇明试图扭转不利局面开始,还从来没这么自信过。崇明曾尝试加强观念和模式创新,似乎没戏;尝试改善投资环境,努力吸引投资,也不怎么有戏;还曾尝试接受浦东等先行地区的辐射带动,加大开发力度,当时来说似乎也不行。总之,那个阶段,崇明始终没能找到一条完全符合自身实际情况的发展道路。”而生态岛建设之提出,令崇明迅疾地按下了通往未来之键。尽管与20世纪90年代早期相比,崇明比之本市、苏南甚至南通、启东等地来,GDP增速不那么快,可崇明坚定了发展路径与步伐以后,却坚持了下来。不是没有诱惑,譬如特大型化工企业想落户崇明,效益是短平快可见的,甚至老百姓收入能突然有几何级的增长。当时当刻,千钧一发,崇明屏住了,没有接受诱惑……

2002年,东滩正式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成为国际公认的具有全球意义的生态敏感区……

深植根系,明确世界级大方向

从2003年起,崇明的生态岛建设实质启动。那时候,崇明方面与上海市发改委一起研究,并先行实践了几件事。事后观察,这几件事,每一件都是在为崇明发展生态岛做深耕、培土的工作。

第一个排上日程表的就是植树造林。更难的是退圩还滩。从南门港到绿华港,三十余公里长的滩涂,原本有许多私人围垦的鱼蟹塘,这样做不仅破坏了自然环境,还不利于防汛防洪。政府号召养殖户退出鱼蟹塘,退圩还滩进行生态修复。此外,还有水系治理、建设污水处理厂等等。这些工作,实施起来,确实不是一蹴而就。因为这项工程牵涉到不少养殖户的利益,在实施过程中,崇明成立了退圩还滩领导小组,也制定了补偿标准,但还是出现了很多矛盾需要逐个解决。就是在这样的重重阻力之下,退圩还滩等工程终究还是完成了。回忆这段往事,顾惠明感慨良多。“在2003年至2005年这一崇明生态岛建设启动实施期,我们先‘还欠账’,把‘缸底甏底都挖空’也在所不惜。” 顾惠明说。

2005年,国务院批准将原属于上海市宝山区的长兴、横沙两岛划归崇明。从国家战略角度实施三岛联动,助力生态岛建设。2007年4月17日,是崇明发展史上永远值得铭记的一刻。时任上海市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到崇明视察,他指出,要“摈弃靠传统工业发展经济”的老路,探索“从农业文明到生态文明”的新路。从此,崇明生态岛建设有了更加明确的指引和方向。

自2008年开始,崇明发改委配合上海市科委、市环保局、市发改委等多个部门,共同编制《崇明生态岛建设纲要(2010—2020)》。这一纲要包含27项指标体系,于2010年1月正式公布,标志着崇明生态岛的建设,进入了规范运作期。顾惠明说:“如今回头看,这份纲要的发布具有三个意义:一是引领生态岛建设方向,为崇明描绘了建设世界级生态岛的‘路线图’;二是规范生态岛建设行为,明确了生态岛的建设领域和行动指南;三是调控生态岛建设进程,为崇明设定了近、中、远期的27个一级指标值和22个二级指标值以及分阶段的实施计划。”

根据这份纲要——东风西沙水源地及原水输水管网工程建设起来了,城桥、陈家镇、堡镇、崇西四座水厂建设起来了。由此,切实保障了水资源安全与可持续利用。与此同时,崇明的城乡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第一次放在一起编制。在顾惠明看来,这样就能更好地推进土地复垦和存量土地整理,保障土地资源利用合理有序。湿地保护方面,东滩湿地保护区、候鸟保护区、西沙湿地国家地质公园等项目纷纷落实。能源结构方面,自2005年建设东滩风电场一期发电机组以来,崇明本岛目前已有五个风力发电项目,崇明的太阳能发电也已开始显山露水。

某种程度上说,因20世纪90年代一度工业化而变得在环境领域“身体孱弱” 的崇明岛,经过调理,不仅仅恢复了长江口龙珠该有的本来面目,且更适合向现代化生态岛方向发展了。

然而,这时候,又出现了新的情况。顾惠明称之为两次“动摇”。

一次在2009年,长江隧桥通车。“因为感觉崇明和浦东的距离突然拉近,当时不少同志心里热起来了。再加上当时正值上海世博会前夕,黄浦江沿岸有一批产业需要转移,而总体上说来距离近、岸线资源丰富的崇明自然成了香饽饽。当时有一些造船厂、拆船厂的老板,在岛上到处打听消息,看有没有机会让自己的项目落户。” 顾惠明说,“还好后来在市委、市政府的帮助下,崇明能够统一思想,心气也慢慢平静下来,环保局一年就‘弹飞’了几十个项目。”

不过两年光景,又一场“小动摇” 出现了。因了崇启大桥的通车,崇明南北都已打通,从“孤岛”变成了沟通上海和启东、海门的交通枢纽。“那时候,又有人觉得,大搞经济发展的机会来了。特别是看到启东在大桥沿江沿海设计了大片的开发区,崇明这边却迟迟没有动作,有人着急了,担心机会被对岸抢走。”顾惠明回忆,“其实,早在崇启大桥开通前半年,崇明有关方面就在开展调研,分析大桥通车可能给崇明带来的各方面影响。经过调研,得出一条基本结论:要继续坚定生态岛建设路线不动摇,并将全岛分成了重点发展区、提升发展区和优化发展区三个区域。”

2014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上海发布《崇明生态岛国际评估报告》,称崇明生态型现代化发展的理念和经验值得与全世界分享,并把崇明生态岛建设作为典型案例,编入其绿色经济教材。

2016 年 7 月,崇明撤县设区。同年 12 月,上海市委、市政府立足国际国内生态发展大势,立足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大保护,立足上海建设卓越的全球城市,立足崇明发展实际,出台了《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发展“十三五” 规划》,明确要举全市之力推进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根据《上海市崇明区总体规划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7-2035)》,到 2035 年,崇明将建设成为在生态环境、资源利用、经济社会发展、人居品质等方面具有引领示范作用的世界级生态岛,成为世界自然资源多样性的重要保护地、鸟类的重要栖息地 , 成为长江生态环境大保护的示范区、国家生态文明发展的先行区。

上海市改革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会长、中共上海市委党校教授李琪认为,在长江隧桥和崇启大桥通车之后,崇明的发展路径,还是受到了世博会和大桥连通的一些影响。但因为有了绿色发展的新理念,认准了生态岛发展方向不动摇,特别是以习近平总书记对崇明建设生态岛的目标要求“水清、气洁、林茂、土净、环境宜人” 为指引,崇明做出的选择是——进行系统集成,加快构筑现代生态型体系。“世博会有后世博效应,如今崇明举办花博会,也希望构建后花博效应,打造永不落幕的花博会,思路很明确。” 李琪对记者表示。

在时任上海社科院副院长张兆安看来,举全市之力推进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则确保了这一建设能更行稳致远。

2017年3月5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参加他所在的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海代表团审议时,张兆安代表关于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的审议发言,引起总书记极大关注。

张兆安当时说:“金山银山都不如绿水青山,崇明要建设世界级生态岛,需要不少制度创新,来更好地体现国家战略、上海使命、崇明愿景!” 在前往北京参加全国人大会议之前,张兆安三次去崇明,希望把崇明干部、群众的意见和建议带到会上来。“不少崇明群众都跟我提起,2007年您曾到过崇明岛调研。” 张兆安对习近平说。

时隔十年,习近平依然牵记崇明。审议现场,他详细询问崇明岛生态保护情况,问题问得非常细致,“崇明岛现在是什么保护级别”“有没有列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崇明现在通大桥了吗”……

时任上海市委书记韩正一一作答,并表示,在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明确长江沿线要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之后,上海进一步提高了崇明生态岛建设标准,对标世界级,举全市之力推进,真正使崇明岛成为鸟类的天然博物馆、候鸟的天堂。韩正还说:“我们下定决心,不符合崇明生态岛建设定位的产业坚决拒之门外,经过各方面的共同努力,终于统一了思想认识。”

是他们在呵护岛的绿和美

“以前崇明只有十几种候鸟,现在有上百种候鸟。一到春天、秋天,候鸟南迁北飞,景象十分壮观。” 这是韩正2017年3月在全国人大上海代表团审议时所说。

此前的2016年11月,崇明全域划为野生动物禁猎区,旨在从那时开始打造世界自然资源多样性的重要保护地、鸟类的重要栖息地。现任崇明区委书记李政就是那时候前往崇明工作的。如何让崇明从拥有丰富野生动物资源之地,成为长江生态环境大保护的示范区、国家生态文明发展的先行区?李政曾提出,广泛推行绿色生产生活方式,加大生态环境执法力度。同时,崇明还将主动对接服务长三角一体化国家战略,强化与南通地区环境污染联防联治,加快建设长江口生态保护战略协同区。

“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成了一种工作圭臬。

今年60出头的金卫国,是崇明候鸟由少变多的见证人。他的祖传绝技“鸟哨” 足以乱真,俗称“沙雀” 的鸻鹬类候鸟听到金卫国口中发出的声音,就能往网里飞。“原来吹竹哨是为了捕鸟,可最近二十多年,我这么干,就是为了护鸟。” 金卫国说。他从十一二岁开始捕鸟,多是当野味卖掉。1998年东滩鸟类国家自然保护区成立,金卫国成了保护区员工,吹哨引鸟是为了给鸟儿装脚环,为国际科学研究做贡献。

类似的案例,还有昔日陈家镇奚家港“刀鱼王” 彭海兵变身长江守护者。原本,每年春季是彭海兵最忙碌的季节,捕刀鱼、贩刀鱼,从早忙到晚。但在花博会即将开幕之前,当有人寻到彭海兵时,他只云淡风轻地说:“我早不干那事许多年。”

彭海兵记得,2011年时,位于崇明东部的中华鲟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负责人找到他,说要向他租借船只,用于水生野生动物监测以及其他科研项目。“因为我们对长江的潮汛、环境熟嘛,所以他们找我们来开船。” 彭海兵说。就这样,靠捕鱼、贩鱼为生的彭海兵和他手下的老渔民们与水生野生动物保护、生态环境保护搭上了边,参与到“海洋牧场” 项目。他们在崇明东部的滩涂上插了36万根毛竹,每根毛竹2.2米左右长,插进滩涂里1.9米左右,露出30厘米左右。当潮水退去以后,毛竹周围就形成了一个个小鱼塘,里面蛏子、文蛤、黄蟹及其他各种小鱼小虾非常多,此外,沙滩也变软了,通过此类调查,发现了许多藻类,滩涂的生物多样性一下子就丰富起来,整个滩涂生态系统得到了修复。时任中华鲟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刘健问彭海兵:“什么时候彻底转行和我们一起干?” 彭海兵当即回答:“可以啊。”

于是,彭海兵成了中华鲟自然保护区的一名志愿者,协助科研人员做科研项目,包括对长江流域的珍稀水生动物进行监测等。到了2015年,彭海兵正式告别了捕鱼、贩鱼的老本行。

向化镇渔业村村民张红伟的经历,与彭海兵有类似之处。随着长江禁渔的实施,53岁的张红伟2018年面临拆船、离开渔业。从政策补偿来看,船拆解后半个月内,张红伟就拿到了补贴22.8万元,他感觉这个政策还是不错的。但接下来,他该干些什么呢?难道退休不成?正在思来想去之际,崇明区农业农村委执法大队要“收编”他了。看中的是他扎实的水文知识。如今的张红伟不当船老大,“降级”成了渔政执法船上的大副,但他的干劲却十足。

崇明区农业农村委副主任张锋表示,2018年,崇明区就研究部署渔船退捕工作,2018年8月起停止办理长江渔船证书证件,179艘长江捕捞渔船全部退出长江水域生产,2018年底就在全国率先实现全域退捕。崇明区对179艘长江捕捞渔船、7艘辅助渔船实行100%拆解,按照“捕捞渔船5000元/千瓦、辅助渔船4000元/千瓦、按时拆解的给5万元奖励” 的标准发放补贴;捕捞网具则100%回收销毁。

早在2005年,崇明区为解决失水渔民社会保障问题就制定了相关文件,将涉水渔民纳入小城镇社会保险参保范围,基本解决了渔民保障问题。同时,渔民也可按照农民建房政策,由乡镇提供土地,集中解决渔民住房。目前,崇明区退捕渔民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两类社会保险共164人,参保率100%。有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已实现100%就业。

捕鸟者转业,渔民上岸,这只是崇明生态恢复的第一步。有几年,这儿的鸟类数量急剧减少。鸟儿为什么不再来东滩了?不仅仅是有人偷捕。一度,崇明为保滩促淤引入一种叫做互花米草的外来植物。没想到其不断生长蔓延,令本土植物海三棱藨草失去了生长空间。而海三棱藨草原本是雁鸭类的食物来源,也是鸻鹬类的栖息地。

为了治理互花米草,上海市水务局、财政局与崇明相关单位通力合作,于2013年9月启动崇明生态修复工程。经过五年多努力,终于建成27公里围堤、44公里随塘河、4座涵闸和1座水闸,清除互花米草25367亩,种植海三棱藨草2000亩、海水稻427亩,营造具有栖息地效应的生境岛屿56个,修复营造河漫滩优质生境近450000平方米。项目完工,互花米草控制率达95%以上,修复区内主要土著植物的生长面积达到1.4万亩,鱼类种类恢复至21种,大型底栖动物恢复至25种,生态修复区内外鸟类种群数量均明显增加。

对于这一生态恢复项目,有人认为这个项目耗资10多亿元,可能不值得;也有人认为人工干预太厉害,会引发新的生态问题。

世界自然基金会中国总干事卢思骋表示:“我想说必须要纠正一种概念,我们要保护好我们的自然环境,不能说什么都不做,让它这样继续就可以的。有很多人为的基于科学的干预手段是必须的。来让我们可以提高生态环境的价值以及加快生态环境的恢复。”

正是因为东滩湿地的生态修复,才使得出现在崇明的候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崇明的森林覆盖率亦在逐年提升。记者查到的历年资料显示——2003年,崇明森林覆盖率不足10%。2009年,崇明的森林覆盖率达到20%,成为当时上海全市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地方。2014年底,为21.62%。2020年,这一统计数字达到了27.4%。张立新给出的数字则是——如今,崇明的森林覆盖率达到30%。

这些成绩的获得,离不开一代又一代将青春和热血奉献给崇明岛的建设者。位于崇明岛中北部、总面积3.55平方公里的东平国家森林公园,被誉为“海上绿肺”。而60多年前,这里却是茫茫滩涂。1961年,100名青年从市区赶来支援建设,和崇明本地的200多名青年一起,克服艰苦的生活条件,仅凭人力种树养树。树在此扎根,人也在此扎根。譬如当年17岁的李根发,在这里结婚生子。他的儿子李军也诞生在这里。而李军的儿子李翱翔如今也是东平国家森林公园的职工。李军的妻子、李翱翔的妈妈杨咏红则是公园的电瓶车队班长,还曾被上海市授予“用户满意服务明星” 称号。

1999年,中国足球名帅徐根宝看中东平森林公园附近一块地方,想用以“打造中国的曼联” 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荒地之间,种了一大片大头菜地和一小块桃林,除此之外,只有几幢旧时知青的民居。可如今,根宝基地与东平森林公园之间,已由森林覆盖无缝连接。

崇明之所以有如今这样景况的森林覆盖,除了一代代建设者将青春奉献于此以外,还有赖于科学种植。陆一向记者说了一段往事。当年,他在担任陈家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时期,打造过一个东滩之野的绿化项目。他要求设计师将这个绿化项目当做作品来做,不仅符合视觉上求新、求美的观感,还要符合自然生态型绿化的特点。“这一点是比较难的。”陆一告诉记者,“我记得1993年左右,崇明曾经组织机关干部劳动,去一片水杉林除虫。因为那片林子原本是将围垦的土地利用起来,种上水杉,以供应火柴厂原材料之用。哪知道林子经过几年工夫的生长,成了材,火柴厂却随着产业结构调整而不复存在。尽管算是无心插柳,可这片林子就需要进行树种改造。如果仍旧是单一树种,就会产生虫害,即使有人进行维护,定期打药水,也不利于生态保护。”

为了打造可持续生产、生态平衡的林子,陆一当年请来上海园林研究所和华东师大的专家,也请华东师大搞植被调查的学生到崇明,做了大量细致的调查,搞清楚崇明自身树种究竟有哪些,然后在造林的过程中注重树种搭配,终究打造了几片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林带。

当然,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并没有关上门户栽种植物。位于东平国家森林公园的花博会南园里,一片用1.3万盆红掌打造的国内最大红掌花境,正诠释着这一点。十多年前,安徽姑娘任小平去为自家院子采购花花草草,偶然在花市第一次看到了绚丽的红掌。“哇,世界上还有如此绚丽之花!” 任姑娘花了一年多时间,搞清了种苗进货渠道和种植信息。2008年,她和几个朋友在崇明合资成立了瀛庙蔬果专业社,一年后开始种红掌。任小平说,之所以选择“落户” 崇明,是因为农业是当时崇明的主要产业之一,政府在土地流转上的政策支持力度也比较大。而且,在祖国的第三大岛上种花,听起来也比较美。如此一来,红掌花就花开崇明,至今十多年过去,红掌花海,竟已是崇明的标识之一。

除了红掌花,崇明的郁金香也蜚声海内外。今年3月24日,2021崇明郁金香花展在建设镇虹桥花乡开幕。建设镇虹桥花乡是崇明成功申办花博会以后引进的中荷现代花卉项目,已建设近8000平方米的花卉产业基地和155亩的花卉主题公园,通过地中海球根花卉的种植培育、生产加工、展览销售和景观种植的全产业链融合,打造“花卉+旅游” 发展模式。花展期间,来自荷兰的300多万株郁金香、洋水仙、风信子等数十种特色草本花卉陆续盛开,呈现比拟荷兰“库肯霍夫公园” 的花海美景,给广大市民带来美的享受。此次花展是2021年上海崇明花朝节系列活动之一,也是崇明花卉产业发展模式和乡村振兴的新探索。

在崇明庙镇,也有一片郁金香花海。东方国际集团上海花卉发展有限公司甚至尝试将花卉产业融入到乡村振兴之中。《新民周刊》记者了解到,庙镇的镇东村和永乐村,不仅有本来应时而开的郁金香,还有企业联手国际郁金香协会所进行的郁金香反季节开花技术探索,由此带来的是各个季节能绽放的郁金香。这也为永不落幕的花博会打下了一定的基础。记者了解到,上海崇明智慧生态花卉园就是花博会落子崇明后首个入驻的重点花卉产业项目。这一项目占地310亩,有着国际一流的育苗工厂、科研基地和研发中心,并通过现代化设施和智能化设备,首次在国内实现了育苗全程自动化,年产花卉种苗达2亿多株。

花博会开幕后,记者在崇明所见,除了宾馆扩建、新建,农家乐、民宿也在升级改造,本地居民、新崇明人纷纷“入行”,各种花博酒店、花博民宿、花博人家,令“永不落幕的花博会”更值得人期待。

在打造世界级生态岛的过程中,崇明也没忘了自身重新发展工业。只是如今莫再提“五大金刚”来料加工了,在长兴岛上,中船、中海、振华港机三大企业的制造基地已是气势恢弘,崇明,欢迎的是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高环保标准的工业。

崇明人有一种垦拓文化,从陆一、金卫国这样土生土长的崇明人身上,可以看到这股垦拓文化的劲头,从李根发祖孙三代的身上,从徐根宝身上,也能看出外来者到了这座宝岛以后,照样能发扬出一股垦荒牛的劲头。不服输,把江海淤涨出来的盐碱不毛之地,垦拓成为丰腴肥沃的宝地,又希图将这片丰腴宝地打造成世界级的生态岛,这就是崇明——江海门户,东海瀛洲,海洋生态的一个枢纽点,“花开中国梦”,当惊世界殊!

诚如崇明区委书记李政所说,“十四五” 时期是崇明在构建现代化生态岛基本框架基础上,加快建设具有示范引领效应的世界级生态岛的重要五年。在2021年这一建党百年、“十四五”开局之年,已经历20年生态岛建设的崇明,正逐步展现出它长三角龙珠应有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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