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刘伟馨

挪威影片《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是导演约阿希姆·提尔摄制的“奥斯陆三部曲”中最后一部，此前两部为《重奏》（2006年）和《奥斯陆，8月31日》（2011年）。事实上，它们只是以奥斯陆为背景的情节剧，在剧情上并无多大关联，《重奏》讲述两个文学青年的故事，《奥斯陆，8月31日》的主角是一个正在戒毒的毒瘾者，而《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则聚焦30岁的女青年尤利娅。

约阿希姆·提尔在提及本片时说：“我想创作一个幽默、温暖的故事，讲述一个人试图弄清楚自己是谁，以及想在生活中做什么——这是一种混乱——我想在这周围找出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尤利娅应该是这种混乱的代表，她迷失在生活的方向里。她原本选择学医，后来感到她感兴趣的是人的内在东西，比如心灵、思想和感觉，所以，转向学习心理学。但发现周围未来的挪威心理咨询师只会死记硬背，这也不是她的人生选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视觉化的人，又想当摄影师，她购买相机和镜头，在书店做兼职，开始了她的摄影师之路。

不确定性，是这部影片最迷人之处，这也体现在尤利娅对恋人的选择上。她放弃了医学，也放弃了男友，但在学摄影的路途，又找到新恋人——漫画家阿克塞尔，尽管年龄相差14岁，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我40多岁了，已经到了新的人生阶段，而你还需要时间来寻找自己。我怕最后会伤害对方。”但正因为阿克塞尔的这段话，让尤利娅爱上了他。以后，她又结交了在面包烘焙房工作的埃文德。他们的相遇，充满着偶然：尤利娅独自跑到一个陌生人的聚会，和素不相识已有婚姻的埃文德调情，但他们谁都不承认出轨，在和阿克塞尔分手后，和他同居。尤利娅的所作所为，也许可以寻找到原因：她母亲30岁时，已离婚两年；而她父亲，又屡屡寻找借口，不出席她30岁生日聚会；阿克塞尔的朋友都有孩子，他自己也想让尤利娅生儿育女，但尤利娅希望先做其他更多的事，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而埃文德和她一样不想要孩子。

尤利娅由雷娜特·赖因斯夫扮演，她用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出色反映了尤利娅的精神状态，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这是导演和编剧特意为她写的电影，在《奥斯陆，8月31日》里，她还只是扮演了小角色。雷娜特·赖因斯夫说：“尤利娅经历了一段不安的旅程，无法决定任何事情，不知道在生活中该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无法接受自己。”她和阿克塞尔分手的原因，除了生育孩子，她觉得，她需要不经过语言的感受，而他却喜欢阐述和下定义，这体现了他的强势。她后来和埃文德分手，是因为他即使到50岁还给人倒咖啡也无所谓，而她想要更多的东西。

这部影片由12个章节加序言和后记组成，结构对称，一段段似散片，又合成一个整体。导演擅长的旁白和人物对话，有时同步有时交叉，形成复杂的叙事。他说，他喜欢玩杂乱、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这在《重奏》里已有所体现。本片有两个幻想场景：一个是尤利娅离开阿克塞尔，穿越、奔走在奥斯陆街头，去和埃文德接吻、漫步，而整个城市，包括所有人物、车辆凝固，时间冻结；还有一个可能受伯格曼电影梦境影响，尤利娅吃了迷幻蘑菇，出现自己衰老颓败、皮肤松弛的幻影。这让人印象深刻。

阿克塞尔后来患病去世，埃文德有了新家庭。在挪威，假如一个人没有成功或很失败，就会说“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这是挪威俗语。尤利娅对自己很失望，但也在自省：“我总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需要时间把事情想清楚。”如果说，《奥斯陆，8月31日》中的毒瘾者，在寻求希望后又回到原点，那么，尤利娅却是幸运的，最后她在剧组为演员拍剧照。正如雷娜特·赖因斯夫所说：“尤利娅在做自己的过程中，找到了平静与接纳。她终于面对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