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苏 打
当叛逆遇上天才,就不仅仅意味着推倒,还意味着重建。
我不是鲍勃·迪伦的粉丝,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而且也不大爱看天才传记类的故事,按说好像不应该是《无名小辈》的目标观众。然而我很喜欢这部电影。我觉得,它成功地呈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这个东西叫作叛逆。
叛逆是特别常见的,却又是很难被成功表现的。每个经历过青春期的人大概都还能回想得起来,那种只想把自己连同全世界一起撕个稀巴烂的暴烈冲动。胸膛里的情绪像海潮、像雪崩,一下鼓起汹涌,一下崩溃跌落。但是只扣住这暴烈的表象去写,将一切归于荷尔蒙,那么当激素退潮,大脑发育完备,就难免拾起成年人的口吻,宽容或者故作宽容地叹一声:孩子嘛。我们见过很多流于表面的叛逆,看似离经叛道的形象底下,藏着的是最传统最保守的心肠。
叛逆意味着自私、任性、没脑子甚至混账;叛逆也意味着独立、自尊、坚强,塑造和认可与主流相悖的新价值。《无名小辈》动人的地方,是它将这两部分都表现得很好,没有偏废。所以作为路人观众的我,看过影片之后的观感是:作为朋友、作为恋人,主人公是真的很混账;但是他的眼睛里,也是真的只有音乐啊。
当叛逆遇上天才,就不仅仅意味着推倒,还意味着重建。那些对于我等普通人而言过了年纪就多少会平复的激烈感觉,也许会拿捏众多艺术家的一生,鼓舞着他们努力兴建、尽情破坏。然而天才传记是同样地不好拍,因为太容易变成平铺直叙的流水账。天才已经是天才了嘛,名头铮铮,众人仰望,鲜花与唾骂都已经被时间镌刻进石头,后人难免有无从置喙的感觉。
《无名小辈》有见识的地方,在于只选取了一个音乐节的场景作为舞台,影片前后集中围绕这一个非常具体的节点来展开剧情,而非铺叙这位音乐家的一生。这当然要舍弃掉包括知名音乐作品在内的很多素材。作为补偿,影片用了一种烘云托月的办法来映衬鲍勃·迪伦的天才——从先辈同行音乐人对他的推崇,到女友对他的难以割舍,再到当红歌手琼被他吸引无法自拔,可以说大家简直都是一见迪伦误终身。唯其如此,迪伦乐队中乐手的发言才显得无情而经典:“他已经给大家带来电灯了,你们还想要求他回去卖蜡烛啊?”
天才终究是无情的,任凭琼的歌声是那样动人,前辈对自己是那样照拂,但是我不,我就不。成功的天才传最终会让观众陷入犹豫,这个人到底是自私自利,还是义无反顾?然后当影片终了,那首在全片中不曾完整出现的《答案在风中飘》终于放送,淘气的讽刺感瞬间拉满。一个不留神,我们也成了众多嚷着要蜡烛的人之一,在多年以后,仍然映衬着天才的叛逆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