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8日 星期一
2020之后,疫情加速欧美影视变局
第58版:2021贺岁档 2021-02-08

2020之后,疫情加速欧美影视变局

马纶鹏

右图:《 神奇女侠1984》 的命运就是整个2020 欧美电影的缩影:不停改档,流媒体+ 线下放映模式,错位的内容和时机。

上图:《心灵奇旅》的这一幕很美。

上图:《无依之地》离奥斯卡或许不远。

上图:《王冠》第四季,最欣赏饰演撒切尔夫人的吉莲·安德森的表演。

“大片无爆款”、“小剧有料” 和“网剧精彩” 构成了2020 欧美影视的主风景线。

撰稿|马纶鹏

DC死忠粉终于在2020 年12月18 日看到了《神奇女侠1984》,比北美HBO-Max 网播早了7 天。电影开头的天堂岛竞技赛,小女生腾挪翻越,骑马射箭游泳三项全能,活脱脱“东京奥运会预告片”;而偏执大反派罗德无论是造型还是举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特朗普的再造。这部来之不易的美国大片本该给极度贫血的市场带来“神奇”,却 “扑街” 了,票房只有2.2 亿元人民币,比之前最差《雷霆沙赞》2.9 亿元少很多,也不如《花木兰》。

《神奇女侠1984》的命运就是整个2020 欧美电影的缩影:不停改档,流媒体+ 线下放映模式,错位的内容和时机。本计划傲视暑期档,迎合东京奥运会的竞赛气氛和特朗普执政的哏,奈何计划全被打乱,《神奇女侠1984》的疲软不是被骂的“嘴遁” 套路、爱情线无力和崩盘结尾,是疫情改变宿命——好莱坞2020 年的无力感如此沉重。

新冠疫情导致全球旅游、航空、进出口贸易以及教育等行业被重创,大文娱遭受毁灭性冲击,影视业首当其冲。中国票房逆势飞扬首夺世界第一,国产电影也一直在影院源源不断上映,这是中国整体防疫的功绩,中国影视业只是顺势而为。而处于疫情旋涡中心的欧美影视业,虽有放映业的全面关停,大片延期缓播,摄制普遍受阻,然其内部变革亦应声而起甚至风生水起,所谓祸福相依。

之前就有很多专家研判,欧美影视进入2010 年后的大趋势之一是电视剧制作越来越精致,不输电影;另一个就是网络流媒体对传统电影制作、发行和放映整个生态系统的冲击。而2020 年疫情更是让本来增长缓慢的电影院线、银幕和全球扩张变成“压迫性滞涨”,取而代之的是线上流媒体的全面升级。

Nerflix、D isney+、Am azon Prime、Hulu 的用户订阅数和观看时长在2020 年都有大规模提升,其对传统影视行业的压倒性优势在疫情的 “疯狂帮助”下似乎来得胜之不武,但他们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已经隐隐有了好莱坞黄金时期几大巨头——华纳兄弟、20 世纪福克斯、米高梅、派拉蒙、哥伦比亚等——的霸主气象。2020 年,北美电影票房只有22亿美元左右,跌回上世纪80 年代的水平;北美第二大院线系统AMC 股价暴跌70%;而Nerflix、Disney+ 等美国主要流媒体服务用户总数同比增长50%,美国家庭平均订购3.1 个流媒体服务,高于2019 年的2.7 个。

就在2020年12月初,华纳宣布,2021年将在所有新电影上映的同时,直接通过流媒体平台HBO Max 同步播出这些电影,包括《猫和老鼠》真人版、《哥斯拉大战金刚》、《黑客帝国4》、《沙丘》等重磅影片。这让所有怀念传统影院、所有拥抱便携终端的影迷都感到诧异。2021年也许就是变革最激烈的一年,或还是大震动前夜最平和的一年。在时代的十字路口,先让我们缅怀一下刚刚过去的2020 年。“大片无爆款”、“小剧有料” 和“网剧精彩”构成了2020 年的主风景线。

大片无爆款

2020 年欧美的大银幕实在是乏善可陈。顶着疫情上映,然后又被迫在流媒体几乎同时展播的大片屈指可数:《信条》《神奇女侠》《心灵奇旅》《花木兰》《疯狂原始人2》等。一半来自华纳媒体,一半来自迪斯尼制作,最后是环球作品。《信条》打开方式是“诺兰式” 的,量子逆转和时空转换是他拿手的障眼法,熟悉诺兰的影迷沉醉于《盗梦空间》的续集感,而普通观众却看到了《大话西游》的科幻变形。唯一变化的是不变本身,诺兰习惯做脑洞大开的迷神,从这点来看,《信条》带来的新鲜感就差了。《花木兰》无疑受到了更多(中国观众)关注,但迪士尼的舞美,在福建土楼上精雕细琢没能拯救该片,真人版本应更贴近历史,却陷入了“奇幻” 之歧途,结尾的射大雕简直让人喷饭,巩俐化身也无用。说到底,水土不服,动作场面和人物演绎还只是国剧前几年的水平,只能在海外“花一花”。

两部动画片都在水准之上。《心灵奇旅》延续着皮克斯“人间不值得”的套路,把《寻梦环游记》中的“生死两契”“身灵各异” 进一步发扬,而最让人惊奇的就是里面爵士乐的演绎。2020 年,对于很多人已经够糟糕,《心灵奇旅》会带你再次感知这个又爱又恨的世界。相比之下,《疯狂原始人2》则是合家欢的最佳选择,疫情下为数不多可以去大银幕中撒欢的欧美动画片。

2020年中国市场放映的《1917》《婚姻故事》《乔乔的异想世界》《小妇人》《极速车王》,都是2019 年底的“炒冷饭”;相应地,北美银幕也因疫情开始迷恋“重映”,如《虎胆龙威》、重新剪辑版《教父3》等。中国放映的那些佳片大部分原该1-2 月择期放映,被疫情打断只好在7 月复工后滴滴答答出现。除了这几部拿奖到手软的电影,《隐形人》《1/2 的魔法》也是值得关注的:前者是欧美“Me Too” 性骚扰和妇女平权大背景下的心理恐怖片,主演莫斯对着空气中的隐形人抓狂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后者则是皮克斯擅长的家庭亲情追寻片。

小剧有料

赵婷的作品《无依之地》拿下威尼斯金狮,打破历史,成为第一位收获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华人女导演。再加上许鞍华获得了第77 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2020年华人女导演的集体突破,让疫情中的威尼斯打上了中国高光。

《无依之地》无疑会是今年的种子选手,它领跑美国国家影评人协会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又收获美国电影学会奖,离奥斯卡并不远。但中国影迷或许认为:反类型,无情节,琐碎而重复,节奏感失衡。而最大的困惑在于,一个中国出生并长大的优越女性( 感兴趣的可以八卦一下赵婷背景),何以能抓住美国的“房车精神” 和“西部漂泊”?我倒不意外,《无依之地》只是延续了她之前《骑士》的锐意,从美国文化中的牛仔入手,却直达现代人内心选择困境和无处皈依感。

喜欢艺术片的你们还不能错过《从不,很少,有时,总是》。相比于关注少女堕胎的《朱诺》中好莱坞情节剧的套路,《从不》想要呈现的却是意外孕后那种含混不清、前后矛盾的困惑,很快会忘记却又时不时冲出记忆阀门的,挥之不去的不适感。而这种女性身体最根本的变化,最后精简为回答医生检查时的四句——从不,很少,有时,总是,看似淡化冲突,却在不经意间说明伤害是如此措手不及,如影随形。这才是痛苦本来的样子。同样是聚焦美国经验,《第一头牛》温情绵长,甚至有些腼腆。和《无依之地》的西部感受重叠,但《第一头牛》却在野性下看到了两位异族移民间的挚朴友情,靠一头奶牛合伙做起了饼干生意,整部电影弥漫着奶香。

上面介绍的三部片子不仅仅是独立制作的精品,更是三位女导演的集体献技(赵婷、伊丽莎·希特曼、凯莉·莱卡),这无疑已是一个多元时代。而另一位亚裔导演李·以萨克·郑的《米纳里》更像是《无依之地》和《第一头牛》的小综合,聚焦美籍韩裔男孩搬去阿肯色农场新生活的不适与青春挣扎。艺术彼此呼应。

相较这些新锐,汤姆·汉克斯的2020“花开双枝”:主演的《世界新闻》获得美国国家评论协会奖“年度十佳影片”,他的《灰猎犬号》则意外受到好评。5000 万美元的投入,90 分钟的容量,聚焦不足100 小时的大西洋上美国驱逐舰和德国潜艇的连场对决,本来怎么算也不会是好莱坞年度大片,但《灰猎犬号》却为疫情困扰中的欧美大银幕带来了久违的激动和光荣。而同样以历史背景为依托的《芝加哥七君子审判》 和《誓血五人组》,一个关注美国喧嚣的60年代的民权运动,另一部则将镜头缩回到被演绎过无数次、无数角度的越战。时代感和兄弟情是这两部电影的基调,而政治介入是它们进军2021年奥斯卡坚实的态度。前者很有可能问鼎最佳剪辑奖,后者也能收获个别演出奖项。

网剧精彩

至今,欧美很多影院还在关停;居家网上观影刷剧,自然而然。

《后翼弃兵》是2020 下半年的“爆款”,本质是部“爽剧”:孤儿院里的小女孩哈蒙拥有惊人的国际象棋天赋,抽烟酗酒嗑药搞男人,照样世界冠军。当然,开挂人生的体验只是表象,骨子里是大女主不断去寻找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可的过程。此剧其实是借用国际象棋最常见的封闭型开局,也对应哈蒙逐渐从自我封闭的棋局和生活中打开心扉的过程。作为今年评分最高的迷你剧之一,它有一次次滑向狗血的趋势,却都顽强地拉了回来,着实不易。

同样是关注女性,《 王冠》《美国夫人》都不是简单的“替女性发声”,而是另辟蹊径,分别从保守派和反女权两个看似不讨好的角度来切入。《王冠》前三季已成经典,把伊丽莎白女王和大英帝国史牢牢系在一起。最新的第四季可谓“升级版的宫斗”,女王、撒切尔和戴安娜三人从家庭到政见的纠葛作为主线,因身份殊异,不得不坚持各自立场,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之感油然而生,特别是女王为被背叛后下台的撒切尔颁发“功绩勋章”(The Order of Merit),时代留给女性的割裂被彼此欣赏的眼神所弥补。《美国夫人》的难能可贵也是它的复杂,影视界难得地从反对党角度去逼近历史:20 世纪70 年代,保守派女主施拉夫利倡导了反对“平等权利宪法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ndment,ERA)” 的运动。ERA本意很好,保障公民无论性别均享有平等的法律权利,保障薪酬平等、女性工作权,消除家庭暴力、孕妇歧视等。但学政治学的施拉夫利却利用当时家庭主妇的各种怯懦和怀疑,大呼女权寻求的不是平权只是特权,女权主义者看不起主妇;号召主妇们继续居家,美其名曰保护;同时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女性参战等激进话题。所以,一味“政治正确”和“女性启蒙”并不是万能药,要看到世界一二三轮的女权思潮,以及和时代潮流、个人野心的种种关系。

以上几部剧都是话题性和表演俱佳的代表。而《环形物语》《异星灾变》《上载新生》则是视听盛宴,烧脑的同时也有美学呈现。在这点上《环形物语》有一种柔美沉郁的气质,影像上净澈唯美,情节上取义英文Loop,关注各种人生闭环,原生家庭教育,肉体与灵魂的挣扎,宿命和机缘的碰撞等等。很多影迷难忍它的拖沓和絮语,但它却为时光科幻题材带来了新探索。无独有偶,《暗黑》第三季也是突破时空顺序,史诗般演绎 “核爆” 的大背景下温登小镇的命运,这和 “环形项目” 的秘密小镇可以对照着看。《异星灾变》则是从人机互动和共生的主题出发,尝试探索宗教、环保、家庭、阶级、种族等大议题,夹杂着伊甸园、出埃及记、罗马诸神和密特拉教等西方文明符号。喜欢它的多半是导演雷爷的铁粉,没接触过的剧迷可能觉得枝枝蔓蔓,伏笔太多,希望第二季能更清晰。也是10 集的容量,《上载新生》带点调侃,虽然是聚焦 “死后” 这一神秘的永恒话题,却把入土为安,巧妙变成了AI 圈养,精神落在了虚拟世界——“豪丽禅·湖景”。(是否满满中国市郊房地产项目广告牌的既视感?)往生了,却依然还是异化的个体,“豪丽禅” 就是一个被消费主义支配的乌托邦。

喜欢大IP的剧迷可以追一追《曼达洛人》《神盾局特工》。一个是星战帝国的真人演绎,另一个脱胎于漫威宇宙,追起来都不费劲。

抛开美国的,接下来说说2020的年度治愈英剧,《万物生灵》。这部剧展开了一幅“既伟大又渺小”的英村画卷:学兽医的男主在城市毫无发展,来到北英格兰大显身手,却在与各种动物和自然的交往中完成了一段“小清新” 经历。《万物生灵》不仅有英国迷人的大片翡绿,更不带修色地还原了一种凝和的生活方式以及生活态度。另类英剧还推荐《普通人》,它忠于原著小说,主角Marianne 、Connell 和周遭、和自己常“格格不入” ,品尝了青春“啊多么痛的领悟”。喜欢青春剧的观众还应该去看看《我的天才女友》《小谢尔顿》,都是续播剧中的种子选手。

展望2021 的欧美影视,依旧充满不确定性。疫情“黑天鹅” 加速了各个行业的洗牌,留下来的项目更“精锐” 了。华纳这样主流电影公司官宣了整年电影( 注意只是2021 年,之后的计划并没有透露)线上线下同步播出,毫无疑问,2021 年的中国将拥有全世界最热闹的电影院,“风景这边独好”。

就让我们祈祷2021 风调雨顺,银幕的光不覆灭。不可否认,疫情压抑之后,或现“报复性排片”和“扎堆放映”,只希望影迷捏牢钞票,届时“一部也不能少”。2021 欧美大片,我们在热切期盼:

2 月《猫和老鼠真人电影》

5 月《黑寡妇》《哥斯拉大战金刚》《速度与激情9》

6 月 《毒液2:屠杀开始》

7 月 《灰姑娘》

8 月《王牌特工:源起》

9 月 《纽瓦克的诸多圣人》《寂静之地2》

10 月《007:无暇赴死》

11 月《超能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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