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7日 星期三
自毁型女主又添一将
第96版:影视 2020-05-18

自毁型女主又添一将

薄荷

撰稿|薄 荷

“丧” 这个词儿终于时兴过去了。其实喜剧内核大多是悲观的,但是悲观与悲观实在各不相同,并不该偷懒以“丧” 一概而论。比如讽刺喜剧,拨开表面那些纸醉金迷、嬉笑怒骂,美剧观众会挖到一瓶威士忌,无助的灵魂正抱着瓶子红着眼眶;而英剧观众,大概率只会触到一片寒凉——前者是求告无门,后者是不抱希望。《公关》是部英剧,但是女主身份是美国人,所以剧集整体并没有“丧”得那么彻底,在生活荒谬与冷酷到无以复加的同时,往往就善念一转,六界震动。

《公关》故事紧凑,对白斩截,兔起鹘落的节奏使观感极为舒适。故事围绕女主的工作展开,而她的工作大体是把精英明星们鸡飞狗跳的人生矫饰缝补成一个个面目全非的故事,再通过网络电视报纸杂志各种渠道,包装贩卖给公众。这份工作的性质,可以套用《潜伏》里谢若林磕磕绊绊的一句台词来描述:“嘴上说的,全是主义;那心里头,全是生意。” 哪里有什么真实,无非是出自各种利益考量的一套说辞对上另一套说辞。

工作中的一切常常来得突然,去得离奇,有时甚至还要依仗女主自己的良心实在过不去为这赤裸裸的商品社会挽回一丝人性,剧集的批判意味显而易见。人物塑造方面的一个优点则是,没有停留在对迎合缝补声色犬马的公关工作进行简单批判,在夸张的故事情节之外,比较真切地描绘了业内人士(主要是女性)面临的迷惘。比如不拿工资的小助理搬进局促的公寓,箱子都还没拆完,先要在床头点亮一排小灯跟海报微笑合照并发到朋友圈:“自己家里最开心!” 然后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沉沉一片灰暗住宅发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这类小细节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敦厚了。

戏要写浮华,就不得不提萨克雷名著《名利场》。就算到了今天,我们在大量小说戏剧的女主人公身上,依然还能看见贝姬·夏普小姐的影子:两手空空、野心勃勃地登场,全凭自己的聪明狡黠,立志向这个世界攫取一切。萨克雷的高明之处在于赋予夏普小姐一种永不气馁、几近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就像打不死的小强,造就了她既为名利场所操控、却又独立于名利场之外的复杂性格。读者即使完全明了她的诡诈心机,依然很难真的厌弃她。

《公关》在女主塑造上走的是成熟路线,中年人自然是不配意气风发的。自毁型人格说得过去,但是缺乏亮点。女主一塌糊涂的人生是为了和她在工作上的锐意进取对照,取得强烈的反差效果;然而悲催的原生家庭既然造就人格障碍,怎么就不可能——像夏普小姐经历的一样——催生斗志,越挫越勇?从《伦敦生活》到《无耻之徒》,自毁型女主已经尽丽其妍,多少令人有些审美疲劳。观众自然可以吞下人设,但是没有足够丰富的内容支撑,对人物终归缺乏足够的同情,迟早免不了要琢磨,你这么作究竟是为什么。倒是看似花瓶的女配角色颇为灵动,第一季末尾她坐在台阶上,和小助理互相歪着脑袋那一靠,一切凌厉冰消雪释,刹那间就看软了人的心。

杜诗说,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既然到处都是长袖善舞,不如跟着一起纵酒高歌,这当然是颓唐自放的牢骚话。然而肯发牢骚,终究是还抱着希望。花花世界,《公关》如果能紧紧扣住角色演绎投身与抽身之间的好戏,在即将到来的夏天里,迷人效果也足抵得上一杯苏打威士忌。

悲观与悲观实在各不相同,并不该偷懒以“丧” 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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