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7日 星期三
挨过饿的老方 乌镇布衣诗人
第72版:广域/城与事 2020-05-18

乌镇布衣诗人

陆小鹿

陆小鹿(上海,白领)

那次去乌镇参加戏剧节,整条西栅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我在西栅住了两晚后,第三晚搬去了南栅——那里尚未开发好,一片原生态。

南栅街上的某条巷子里,我看到一间剃头店。店内的剃头椅依旧从前的老式样。剃头师傅是个清瘦的老人,看起来只有50多岁,却说自己已逾古稀。

我问,可以拍几张剃头店图片吗?他很热情地招呼我进屋。我惊讶地发现,屋子的右边一半竟是一个书房。写字桌玻璃板下压着民国名人黑白照,傅雷、林徽因、徐志摩……桌边竖着邓丽君的几张像框,墙上贴着好多幅毛笔写的诗歌。其中三幅落款为:五十感怀、六十感怀、七十感怀,像是过生日时他写给自己的诗。

诗确实是他写的,毛笔字也是他写的。他告诉我,南栅居民都叫他剃头师,但他管自己叫“乌镇布衣”。他生在乌镇,长在乌镇,他给乌镇写过诗,也给自己写了诗:“南新桥北有一人,半为布衣半为僧。身居闹市厌世俗,心在山林爱清静。”

大概难得遇到一个走近他的陌生人,“乌镇布衣” 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不问自答告诉我他的前世今生。他说喜欢邓丽君,是因为初恋情人长得特别像。“你看,这是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封泛黄的书信。我算了一下,以他的年龄,这封信大约保存了至少有40 多年。“那你们后来怎么分了呢?”我好奇地问。他带着口音说了一大堆,我听出大意是姑娘在上海,不愿随他落户乌镇,于是就分了。伤心欲绝的“乌镇布衣”,给自己写了首失恋诗,失恋诗也贴在墙上:“弦上多妙曲,世间少知音,情场一失意,何处诉衷心。”

墙壁上,还贴有一首他作于1961 年夏天的诗,那年,他才满16 岁。这首诗题目叫《南新桥乘凉》:“南新桥上明月新,南新桥下流水清。东风吹醒多少梦,留人夜深话古今。” 边上备注:现在家家都有了风扇、空调、不再纳凉,再也找不到这种浪漫的感觉了。

他还拉开抽屉给我看他厚厚的日记本。我当时很震动,“剃头师”“浪漫诗人”,这两个标签很难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前者是生存之需,后者是精神世界之需,一个人,是多面性的。僻乡陋巷、古稀之年又如何?胸中自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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