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6日 星期四
电竞人才从何而来?
第81版:社会 2020-11-16

电竞人才从何而来?

王煜/安景璐

上 图:9 月19 日,位于普陀区同普路上的主场ESP 电竞文化体验中心, 上海edgm 战队正在kp l王者荣耀联赛的比赛 中。摄影/ 李铭珅

下图:2020 年暑期青训营中,成才学院的教练正在比赛中指导电竞学员。

上图:2020 年10 月,上海体育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电竞解说方向的学生正在上一堂专业课。 摄影/ 王煜

虽然目前行业整体的人才培养状况还亟待提升,但在产业链上的各个职业、各种不同的教育类别,上海已经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尝试。

记者|王 煜 实习生|安景璐

人才是一切事业的基础。上海要建设全球电竞之都,就必须在培养电竞人才方面下工夫,久久为功。虽然目前行业整体的人才培养状况还亟待提升,但在产业链上的各个职业、各种不同的教育类别,上海已经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尝试。

迈向职业选手之路

“周宇涛,你大点声说话!”得知周宇涛要接受采访,与他参加同期电竞青训营的同学如此调侃。听到这句话,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并点点头。

老师、教练和同学们描述的他,都是一个“完全不叛逆,比较内向和害羞,但十分真诚的孩子”。今年9 月刚刚迈入高中的他,在10 月的这一天本来应该坐在学校的教室里上课,却因为两通电话,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上海市成才教育进修学院(简称“成才学院”)的电竞青训营,主要是为了培养电竞俱乐部种子选手而开设。今年夏天,周宇涛就报名参加了夏季的青训营。学院电竞项目负责人张倩回忆起开营时的场景:“他是在爸爸陪同下过来的,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兄弟一般,开营时候他爸爸还在一边指挥他打游戏。”

带着自己的职业选手梦,周宇涛第一次接触到了专业的培训,他笑着说:“参加培训之后,觉得自己之前的游戏都白玩了。之前我玩的都是一些操作,现在在学怎么将操作和战术意识结合在一起。”意识、天赋加上专业的训练,他的电竞成绩飞速进步,上个赛季的成绩距离能进入职业电竞俱乐部只有一步之遥。

暑期青训营结束,周宇涛回到无锡,进入高中学习。一个月后,张倩接到了第一通来自周宇涛爸爸的电话。原来,周宇涛的爸爸察觉到,一个月的学校生活下来,儿子并不开心。“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就是这个年龄段,我想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要留下遗憾。”在他看来,从事电竞并不是荒废学业;因此,他主动帮儿子联络了10月的青训营,并申请报名。

紧接着,张倩接到了来自周宇涛本人的第二通电话,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道:“老师,我可以去参加10 月的培训营吗?” 就这样,周宇涛办好了高中的休学手续,父子俩一同出现在了10 月的开营仪式上。

实际上,张倩在接到这两通电话时,内心也有过纠结。她在想,这个孩子已经顺利进入了高中,他是不是应该在校园里好好读书,是不是以后考大学时候再考虑电竞相关行业会比较好。对此,周宇涛却坚定地说:“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我还是想拼一拼。”

在过去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家长对孩子们要去学习电竞知识、从事相关行业,普遍持非常抗拒的态度。但随着电子竞技纳入正式体育项目,对大众来说,这个领域不再总是被“妖魔化”,家长也正在用更加包容的心态接纳这一新领域。如今,能像周宇涛爸爸这样想的父母,数量不在少数。青训营孩子们的家长有一个微信群,家长们经常会发一些关于电竞相关的资讯。“这说明他们自己也在了解,在为了孩子而学习。” 张倩说。

青训营每期持续一到三个月,孩子们从入营那天起,就开始接受集中化的管理。每期不超过15 个学生,都配备一位教练、一位助教。

成才学院2020 年10 月电竞青训营特约教练刘鹏,在转型做教练之前,有6 年的职业选手经验。他向《新民周刊》记者表示:作为一名教练,同时也是一名老师,最重要的就是责任心,要正确地引导这些孩子走向准职业、职业之路,“这对他们的人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选择”。

刘鹏说:“我在电竞教学时,与孩子们形成亦师亦友的关系,训练上面严格要求,说一不二;生活以及情绪上,因为我自己有亲身经验,所以能更加耐心引导,帮助他们排解负面情绪。”

此外,青训营还配备了一位赛训理论课老师,主要讲解电竞理论课和职业电竞裁判课。区别于传统教室的讲台、书桌,这些课程都是在一个1:1 还原电竞比赛现场的赛训室里进行,每个同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操作台。

同时,青训营还开设体育、心理辅导以及青少年坐姿损伤与防护的课程。参与电竞的孩子们很多比较内向,但电竞又是对团队配合要求很高的项目,因此青训营会策划一些团建活动,让孩子们走到室外,感受自然与团队配合。张倩说:“我们不仅仅是做培训,更倾向于做教育。”

青训营是像周宇涛这样有职业梦想的孩子的培训基地。对特别有潜力的孩子,成才学院会尽量与电竞俱乐部对接,直接输送人才。另外,学院还会通过电竞协会与俱乐部沟通人才需求,按照标准调整培养方案,实行针对性的培养;有时,会直接与一些游戏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在校内成立工作室,以“小项目制”的形式,让学生尽早接触行业实践和行业所需,以此匹配未来的需求。

上海市电子竞技运动协会副会长朱沁沁说,职业俱乐部通过与成才学院这样的培训机构合作遴选电竞职业选手的模式,是当前国内比较领先的做法。行业协会也在考虑与培训机构合作,开展更短期更面向一般电竞爱好者的体验班。“孩子只需要在这个班里待一两天,教练基本上就能看出来他是不是适合进一步参加以职业为目的的培训了。”

塑造产业链人才

“刚才两位同学的解说,对比赛的情况分析得比较到位;但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互动配合少了一点。明白吗?就是不要只自说自话,还要和搭档有交流。” 2020 年10 月中旬的一天,在一间演播室里,来自某游戏公司的业界老师正为台下的大三学生们分析刚刚两位学生的解说实践,而他们解说的素材,就是当时正在上海举办的S10 中的一场真实的电竞比赛。

这是发生在上海体育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电竞解说方向的一堂专业课上的情景。2018 年,上海体育学院这个专业方向的本科招生,开了全国的先河。当时报名人数超过200 人,最终招录21 人,何玥来和王蕊位列其中。

“刚刚入学时,同专业的同学们都觉得有点不理解,明明是电竞解说方向,为什么一开始都是在练播音主持的基本功,不让我们接触电竞专业的课程。” 何玥来说。但他们如今进入大三,开始有一半以上的课程与电竞解说相关时,想法发生了变化:如果没有前两年的基础,现在这些实践的专业课也不可能学得懂学得好。

该专业方向的负责教师朱俊河告诉《新民周刊》记者: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对口就业基本不存在问题,因为上海本地汇集了全国电竞产业链90% 以上的资源,学院也与许多业界企业达成合作,让学生们有很好的锻炼和展示才能的机会。 事实上,2018级电竞解说方向的学生当下已经有好几个在不同的电竞赛事里担任过官方解说。“但更为关键的是,如何让他们有深厚的底蕴,成为具有社会影响力的高端人才,这才是对我们教学最大的挑战。”

朱俊河说,他们教学团队的策略是,贯彻“新文科” 概念,“两条腿走路”:一条紧抓实践,另一条抓文化储备。在文化储备方面,让老师也不落后于变化的形势,与学生一起组团学习,总体是“领老师学习,带学生学习”。

这样的安排,让王蕊受益颇多。她认为电竞技战术分析不是自身的优势,所以将来的职业规划或许并不是电竞解说,而是其他领域的播音主持。“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只要底子打好了、底蕴坚实了,我相信这样的转型不会困难。” 她说。

何玥来发现,电竞解说的专业课程也在不断完善:例如,他们的2020 级同专业方向学弟学妹们已经有“个人形象设计”这门课程可以上,而他们大一时还没有,他正计划着要去“蹭课”。

在谈到对未来的规划时,何玥来和王蕊都把进一步深造纳入计划。他们所在的上海体育学院也正在这个领域开展行动:电竞传播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已列入该校的2021 年招生计划,同方向的博士研究生招生也正在筹划中。朱俊河说,该专业的目标是打造电竞相关领域的人才培育基地与研究中心。

“或许将来,我们还可以尝试为电竞企业提供‘叩门式’的人才培养服务,为学生提供‘经纪人式’的教育服务。” 他说。

同样是电竞产业链人才的学历教育,不走高考的途径,也有另外的选择。成才学院有些孩子在短期的青训营结束之后,选择了“长期班”。所谓长期班,指的是成才学院今年与沪上高中、高校合作开设的“电子竞技与管理” 专业五年制大专教学点。选择了“长期班” 也就意味着放弃了电竞职业选手的道路,转而把自己定位为从事电竞产业链上的其他职业。

一般来说,会有30% 的青训营学员选择长期班。今年15 岁、来自上海的侯天浩,就是这30% 中的一分子。

他原来决心成为一名电竞职业选手。在今年8 月的一场电竞比赛中,他被抽中成为幸运观众与职业选手同台竞技,还拿下那场友谊赛的MVP。身边就是自己向往的职业选手,内心充满激动,但那之后他却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我通过那场比赛知道了自己在比赛中的心理压力有多大。选手紧张,观众们的紧张也不减一丝一毫。每当拿到单杀、双杀甚至是三杀的时候,欢呼声会将人淹没。而每当一次失误时,耳边观众的嘘声就非常刺耳,这会加剧我的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我清楚,自己承受不来这些,不如让更有实力的人去打比赛。” 侯天浩说。

不过,他依然十分热爱电竞,即使不做职业选手,也要努力站在那个大舞台上。他说,自己正在努力往教练或者策划方面转型。

侯天浩同班有三个女生。“我是女生,但是我非常喜欢电竞。我的第一目标是裁判,第二目标是策划,第三目标是摄影剪辑。” 蒋小云一口气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人生打算。

电竞产业链的涵盖面很广,除了职业选手,还有教练、裁判、赛事策划、赛事内容制作、解说等很多相关职业。上海市电子竞技运动协会副会长朱沁沁向《新民周刊》记者表示:电竞行业总体而言还发展得相当不成熟,这尤其体现在各类人才的培养上。

以解说、教练为例,以前都是从退役的电竞选手中来挑选人才,但会打比赛的不一定会解说、也不一定教选手教得好;如果要靠“碰运气”“沙里淘金”来塑造这支队伍,那职业整体的素质和专业性只会不如人意。

他介绍,协会正在整合业界内优秀企业的资源,面向社会举办电竞人才的一系列培训班。例如,今年9 月,协会组织了关于电竞赛事内容制作的培训。来自业界的导师向学员传授“干货”,告诉他们如何筛选出电竞比赛中比较精彩的片段,通过字幕、解说词、转场等进行包装,完成二次创作。

应届本科毕业生陈夏莹是其中的一名学员。她在大学期间修读影视制作专业,受到身边的人影响,接触到电竞,也由此结识到很多好朋友。在她看来,电竞不仅仅是游戏,也是一种热爱。因此她决心再学习一些技能,提升自己,为今后走电竞的职业道路做准备,因此报名参加了培训。

培训让她收获满满,让陈夏莹印象深刻的是培训中强调的二次创作的版权问题。“这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通过专业的培训才知道版权的重要性,我之后一定要时刻谨记。”

她认真学习,通过考核,拿到了上海市电竞协会颁发、静安区人社局认可的赛事内容制作资格认证。她还获得了“优秀学员” 的称号,被电竞协会推荐到业界一家领先的电竞赛事内容制作企业实习。

类似这样的培训和认证,上海市电竞协会将持续举办下去,逐渐夯实各个电竞相关职业的人才基础。朱沁沁介绍,协会还计划在2020 年底举办电竞与游戏的专场招聘会,精准对接人才的供需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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